曹保印

11月6日，45岁的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党委第一书记、村委会主任沈浩，在小岗村住地被发现死亡，警方现场勘验未发现异常，有村民称其5日接待客商时曾大量饮酒。

对小岗村来说，沈浩是一位“空降”干部。2004年2月，他作为第二批选派干部，由安徽省财政厅选派至小岗村任第一书记、村委会主任。2006年11月，第一个任期结束时，他被99位村民联名挽留留任，挽留的方式是按手印，领头人是严宏昌。1978年，正是严宏昌和另外两位村民严俊昌、严立学，带领小岗村村民同样用按手印的方式，秘密完成了分田到户单干，是“大包干”的带头人。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，当年的这个无奈之举，会因其惠及亿万农民，而载入史册，美誉至今。

既然如此挽留，说明“空降”而来的村领导沈浩，赢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和敬重。严宏昌在和《新京报》记者对话时，也明确表示：“他2004年选派到小岗村，到2006年底，干了三年，为村里做了不少实事，群众反映他人不错，大家很器重他，能遇到一个好干部是农民最期望的，所以我们就想把他留下来。”最终，在经历了不少周折之后，沈浩被留任，直到意外去世。然而，严宏昌也直言：“他前三年时还挺好。后来第二任任期中，就变化了一些，和群众联系不是很多了。”

沈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，原因也许是多方面的，在此姑且不论。在接下来的对话中，严宏昌说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。记者问：“小岗村这些年的领导都是‘空降’的吗？”严宏昌说：“从1993年到现在，都是上面安排的。”记者又问：“村民是希望上面‘空降’，还是从本村选出人才？”严宏昌说：“根据我从村民那里听到的反映，大家还是希望能有本地人才担任领导扎实一些。上面来的干部，说走就走，对长远发展缺少规划，都喜欢临时性建一些看得见、摸得着的东西，缺少长远发展计划。”

看来，即便小岗村村民们信任以沈浩为代表的“空降”干部，对沈浩本人更是非常敬重，所以才会以民间最朴素、最郑重的按手印方式，挽留其继续留任，但从内心深处，他们还是更希望能从本村选出领导人才，而理由也很清楚：眼前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利益当然重要，但却都是临时性的，终不及长远发展计划，更符合村庄的利益，因而也更有价值。至于本村能不能选出合适的人才，严宏昌也很干脆：“小岗村现在已经是有3000多人口的大村了。找一个胜任的人才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
的确，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》，我国所有农村均实行村民自治，由村民群众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，发展农村基层民主，促进农村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。该法第十一条规定：“村民委员会主任、副主任和委员，由村民直接选举产生。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指定、委派或者撤换村民委员会成员。”第二十七条规定：“驻在农村的机关、团体、部队、全民所有制企业、事业单位的人员不参加村民委员会组织。”

在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和新中国建国六十周年时，1978年发生在安徽省小岗村的故事，曾被国内无数媒体报道，并做不断拔高式的历史价值解读。然而，小岗村16年来一直没有实现村民自治的政治现实。在这16年中，村民们的政治权利是不是被“架空”这个问题，也没有人关注和提出。1978年的故事，当然是小岗村的荣誉，也是新中国改革开放的荣誉。但，1993年以后的故事，却从村民自治名存实无的角度，显示了小岗村为盛名所累的无奈与悲哀。